小小藥罐子

        當年立志未曾忘,一報白袍榮與光。

        願將此身寄紙筆,守我家國天下泱!


小小藥罐子

詩號:東邪術,獨步走江湖。踏盡千山尋百草,仙丹靈藥在葫蘆,人間一樽壺。——《憶江南.無花譜》

一個小小的藥劑師,一個小小的用藥資訊平台。

溫馨提示:

這個用藥資訊平台,
目的在分享用藥知識,推廣藥物教育,希望用藥者能夠正確用藥,靈活用藥,促進用藥安全。

內容僅供
參考,絕對不能用作自行診斷、治療的依據。如果遇到相關的健康問題,請盡快諮詢相關的專業意見,避免延誤治療的良機

文章內容,部分涉及醫藥知識,可能會引起不安,在按下「觀看全文」前,敬請留意。

2014年8月9日 星期六

從曹操、華佗看醫者、病者的關係



  華佗曾經為曹操治療頭風的故事,記載在《三國志》的〈華佗傳〉裡,內容是這樣的:
  太祖(曹操)聞而召佗,佗常在左右。太祖苦頭風,每發,心亂目眩,佗針鬲,隨手而差。……
  後太祖親理,得病篤重,使佗專視。佗曰:「此近難濟,恒事攻治,可延歲月。」佗久遠家思歸,因曰:「當得家書,方欲暫還耳。」到家,辭以妻病,數乞期不反。……
  太祖大怒,使人往檢。若妻信病,賜小豆四十斛,寬假限日;若其虛詐,便收送之。於是傳付許獄,考驗首服。


  大意是說:
  曹操聽聞華佗醫術高超、精湛,便徵召他過來,為自己看病。曹操患上一種病,叫「頭風」,十分痛苦,每次發作的時候,經常會感到心思迷亂,頭暈眼花,經過華佗用針刺一刺穴位後,情況便立刻得到紓緩。……
  後來,曹操親自打理朝政,政務、軍務、官務繁重,工作壓力日益增加,曹操的「頭風」愈來愈嚴重,於是,他想請華佗作御醫、侍醫,做他的家庭醫生、御用醫生,專門治療他的「頭風」。華佗說:「這種病,在短期內,很難徹底根治,即使長期進行治療,頂多只能苟且延長一些時間。」同時,華佗因為長久在異地,思鄉情切,說:「主公,我剛剛收到家書,希望申請幾天大假,回鄉探親!」回家後,以妻子患病為理由,推托請辭,數次請求延長假期,不肯返回工作崗位。……
  曹操十分憤怒,便派人到華佗的家裡進行家訪,說:「如果華佗的妻子真的患病的話,那就賜給他四十斛小豆,批准他多放幾天假,共聚天倫之樂,延期復職;如果華佗的妻子沒有患病的話,就以涉嫌他欺騙公職人員為名,懷疑他觸犯詐騙罪,申請拘捕命,逮捕他歸案,回來協助調查。」結果,華佗承認一項詐騙罪,判進牢獄。
  在這個故事裡,藥罐子只是純粹從醫藥的角度出發,分享一些醫者與病者兩者間的關係,至於其他因素,例如性格特質、個人恩怨、歷史背景等等,不在本文討論之列。
  簡單說,在這裡,華佗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,曹操只是一個普通的病人,僅此而已。
  那麼,為什麼曹操不接受華佗剖腦治頭風的建議呢?
  首先,華佗的治療方案,是先飲「麻肺湯」,麻醉腦部神經,然後,用利斧直接砍開腦袋,取出風涎,根除曹操頭風的病根。(佗曰:「大王頭腦疼痛,因患風而起。病根在腦袋中,風涎不能出。枉服湯藥,不可治療。某有一法:先飲麻肺湯,然後用利斧砍開腦袋,取出風涎,方可除根。」《三國演義.七十八回》)
  大多數的答案,是因為在當時的醫療技術下,還沒有手術室這種設備,所以,剖腦這種大手術,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,不是嗎?連曹操自己也說「腦袋安可砍開?(《三國演義.七十八回》)」
  在飽受西方醫學的薰陶下,這個想法,實在是無可厚非的,只是,我個人認為,沒有發生的事情,不代表它不能發生。只要一天沒有發生,你便一天不能證明這是沒有可能發生的。簡單說,剖腦手術,在當時的技術下,被認為是不可能的,主要是因為當時曹操選擇諱疾忌醫而已,說白了,只是沒有親眼所見,親耳所聞而已,但是,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,並不代表不可能。要是時光倒流,歷史改寫,曹操當年聽從華佗的建議,接受華佗的方案,決定施手術,剖腦治頭風,而且手術最後成功的話,那麼,請問,這是說可能不可能嗎?
  何況,華佗貴為神醫,身為一代杏林聖手,說得出,一定做得到,不然的話,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名聲,豈不是毀於一旦嗎?何況,面對一個能夠「挾天子以令諸侯」的丞相,面對一個掌握生殺大權的大臣,如果說得出,但是做不到,豈不是自找麻煩,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嗎?
  所以,雖然有點兒難以置信,但是剖腦手術不可能這個說法,實在有點兒值得商榷。
  至於曹操本人的解釋,根據《三國演義》的記載,是因為曹操認為華佗是要借剖腦為名,趁機殺害自己,為關羽報仇,所以拒絕接受手術,並且下令諸殺華佗(汝必與關公情熟,乘此機會,欲報讎耳!《三國演義.七十八回》)
  我個人認為,這不是一個強而有力的理由,試想,華佗身為曹操的侍醫,如果真的想謀害曹操的話,下手的機會太多,例如為曹操針灸的時候(佗針鬲,隨手而差),已經可以輕輕鬆鬆動手,根本不需要編這個理由,所以,我個人認為,這個說法,缺乏說服力。
  我覺得,曹操之所以不接受華佗的治療方案,最主要的原因,是曹操根本不相信華佗。
  曹操向華佗提出不信任動議,主要可以從兩方面看到:
  第一,曹操請華佗作醫療顧問,主要源於屬下(華歆)引薦,對華佗的醫術,曹操只是「雖聞其名,未知其術。(《三國演義.七十八回》)」由是觀之,曹操只是道聽途說,曾經聽聞過華佗的事蹟,但是,從來沒有見識過華佗的醫術,對於華佗是否具備真才實學,曹操還是半信半疑。(華歆入奏曰:「大王知有神醫華佗否?」操曰:「即江東醫周泰者乎?」歆曰:「是也。」操曰:「雖聞其名,未知其術。」)
  問題是,既然曹操還是不太相信華佗的醫術,為什麼還要請他做家庭醫生呢?
  人就是這樣,試想,當一個人罹患一種不治之症,看過很多醫生,服過很多藥物,結果也是失望而回,突然,聽說有一種療法,如果這樣這樣做,可能會有效,那麼,你會怎麼辦?
  一般而言,當一個人遇到這個情況,既然沒有其他辦法,除了金錢、時間外,自己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損失,大多會想,姑且一試,未嘗不可,當作買一個希望,所以,大多會選擇嘗試。
  事實上,華佗治療曹操頭風的時候,「針鬲,隨手而差」,曹操的頭風得到紓緩,雖然暫時未能徹底根治,但是,對曹操而言,算是一種安慰。
  不過,曹操不但對華佗的醫術半信半疑,而且還質疑華佗的醫德,不相信華佗是真心希望治好自己的頭風,認為華佗只是拖延時間,藉此提高自己的知名度,鞏固自己的神醫地位,提升自己在曹操心中的地位,藉此保存自己的性命,讓曹操不敢誅殺自己。(太祖曰:「佗能愈此。小人養吾病,欲以自重,然吾不殺此子,亦終當不為我斷此根原耳。」《三國志.華佗傳》)
  第二,華佗的誠信有問題,有說謊的先例,華佗曾經推托請辭,以妻子患病為理由,刻意曠工!
  問題是,既然華佗不想醫治曹操的頭風,為什麼不直接說清楚,而是採取這種委婉的說辭拒絕呢?
  各位聰明的看倌,如果熟讀歷史的話,應該會反駁說:
  「如果曹操像他的夙敵劉備一樣,屬下的參謀長(徐庶)因為母親被挾持到敵方軍營,作為人質,被敵人強行挖角,邀請他跳槽,逼不得已,向自己遞辭職信,不但要辭職,還要跳槽到敵方陣營,仍然可以氣定神閒,接受請辭,放心讓他離開的話,換我是華佗,我一定會如實稟報!」[俄而(劉)表卒,(劉)琮聞曹公來征,遣使請降。先主在樊聞之,率其衆南行,亮與徐庶並從,為曹公所追破,獲庶母。庶辭先主而指其心曰:「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,以此方寸之地也。今已失老母,方寸亂矣,無益於事,請從此別。」遂詣曹公。《三國志.諸葛亮傳》]
  這,表示了什麼?
  這就是說,反過來說,華佗同樣不相信曹操!
  所以,一個巴掌永遠拍不響,誠然,醫生應該抱著一種專業的態度,如實跟病患說明病症的情況,讓病患能夠得到充分的知情權,但是,同時,病人也應該抱持一種開明的心態,擁有承受一切負面消息的心理準備,讓醫生能夠放下心理上的顧慮,能夠更加坦誠跟病患闡釋他們的病情,進而提供適合的治療方案,促進兩者之間的溝通,我相信,對治療,一定會大有裨益。
  最後,因為醫者和病者彼此之間互不信任,結果造成了曹操的悲劇。至於,放在歷史的角度上看,曹操病逝,究竟是不是悲劇呢?
  這個,還是留待各位看倌自行評價了。
  由是觀之,在治療的過程,醫者、病者之間,最重要的是信任,而且是雙方面的互信。這樣,便是治療疾病的好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