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藥罐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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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3月23日 星期三

武則天:繼「六不治」後的「七不治」


  《譚賓錄》記載一個故事,內容是這樣的:
  唐高宗苦風眩,頭目不能視,召侍醫秦鳴鶴診之。秦曰:「風毒上攻,若刺頭出少血,愈矣。」天后自簾中怒曰:「此可斬也,天子頭上,豈是出血處耶?」鳴鶴叩頭請命。上曰:「醫人議病,理不加罪。且吾頭重悶,殆不能忍,出血未必不佳,朕意決矣。」命刺之。鳴鶴刺百會及腦戶出血,上曰:「吾眼明矣。」言未畢,后自簾中頂禮以謝之曰:「此天賜我師也。」躬負繒寶以遺之。

(圖片來源:武則天(范冰冰飾)——《武媚娘傳奇》劇照)
  大意是說:
  話說,唐高宗一直罹患一種稱為「風眩」的病症,飽受煎熬,每次發作的時候,便會頭暈目眩,視力模糊,看不清東西,能見度愈來愈差。這樣子,唐高宗便傳召秦鳴鶴這位家庭醫生,前來診治唐高宗的病症。 
  經過診斷後,秦鳴鶴便直言道:「陛下!這個病源自風毒上攻,只需要在頭上用針刺一刺幾個穴位,放一點血出來,自然便會不藥而癒。」
  這時候,武則天正在垂簾聽政,聽後勃然大怒,罵道:「好啊!你這個小小的家庭醫生,真的膽敢想在天子頭上動土!天子頭上,豈會是出血的穴位?簡直一派胡言!欺君大罪,其罪可誅!來人,拖他出來,斬!」秦鳴鶴聞後,立刻叩頭謝罪,乞求饒命。
  唐高宗便打圓場道:「唉呀!夫人!此言差矣!秦醫生只不過是說一說情況、給一給意見而已,身為患者,中聽便聽,不中聽便不聽;喜歡做便做,不喜歡做便不做,又有什麼問題?試問,何罪之有?照理說,秦醫生根本沒有罪。而且,真正的問題是,現在,朕的頭真的很疼痛,頭痛欲裂,實在難以繼續忍受這種劇痛,刺一刺頭,放一放血,未必是一件壞事。總之,朕主意已決,便照著秦醫生的意思辦吧!」唐高宗便命秦鳴鶴刺針放血,治療自己的「風眩」。
  秦鳴鶴便用針刺一刺唐高宗的百會穴、腦戶穴這兩個穴位,放一放血。唐高宗便說:「朕的雙眼,終於可以重見光明了。」話音未落,武則天便迅速見風轉舵,態度突然出現一百八十度轉變,立刻多謝秦醫生,說:「這是上天賜予我的醫師啊!」然後,親自賞賜絲帛、珠寶,不管是診金,還是謝禮,作為定驚藥,重賞秦鳴鶴這個家庭醫生。
  在這個故事裡,如果當年的家庭醫生是華佗的話,藥罐子相信,華醫生一定會說武則天是「六不治」裡的第一種「驕恣不論於理(《史記.扁鵲倉公列傳》)」這類求醫者,其中一種很難醫治的求醫者。(請參閱〈《史記》裡的「六不治」:六種很難醫治的求醫者〉這一章)
  面對這種求醫者,就算是神醫,除了搖頭,只有嘆息,還是會有束手無策的時候……
  面對這種「驕恣不論於理」的求醫者,不管是醫者,還是病者,兩者就是不能好好坐下來,進行理性的討論、務實的溝通,不是讓醫者不能如實、坦誠闡釋病者的情況,便是讓病者不能客觀、虛心接受醫者的建議,從而讓醫者不能提供適切的建議,作出適當的治療。
  試想,武則天跟秦鳴鶴提出不信任動議,背後的理據是什麼?
  「天子頭上,豈是出血處耶?」
  這句話的意思,主要有以下兩個:
一、「天子」的頭上,不是出血處。
  對,在稱謂上,天子是一條龍,這點無錯。但是,如果撇開象徵意義的話,在生物上,就算是天子,究其根本,還是一個人,而且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。「王侯將相,寧有種乎!(《史記.陳涉世家》)」在結構上,請問天子跟平民百姓又有什麼不同呢?為什麼其他人的頭是出血處,唯獨天子的頭偏偏不是呢?這是什麼道理?武則天顯然沒有修過生物課,所以,不知道「龍」的真正身分,其實只是「人」,兩者沒有分別。

二、「頭」,不是出血處。
  對,武則天不是醫科生,沒有讀過醫科,可能不知道頭顱不是出血處,這點實在無可厚非,的確情有可原,但是,不知道只是不知道,並不是不可能!沒有發生的事情,不代表它不能發生。只要一天沒有發生,便一天不能證明這是沒有可能發生的。試問,武則天怎麼這樣肯定頭不是出血處呢?
  實際上,秦鳴鶴最後還是證明「刺頭出少血」真的能夠治療唐高宗的「風眩」,讓唐高宗「眼明」。那麼,這到底可能不可能嗎?
  所以,在求醫上,一知半解的態度,往往是其中一個大忌。其實,單是一知半解,問題還是不大,因為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專業,在其他領域上,任何人都是一知半解的,真正的問題,其實在態度!這種態度,往往讓求醫者多少帶著幾分主觀、驕傲的心態,不能客觀、虛心接受醫生的建議,更有甚者,反過來,還會像武則天一樣,質疑醫生的醫術,導致雙方沒有建立互信,在治療上,無疑增添了幾分難度。
  其實,藥罐子覺得,武則天還是「驕恣不論於理」的進化版。
  說真的,如果只是「驕恣不論於理」的話,在一般的情況下,這類求醫者,頂多只是拒絕接受醫生的方案,拒絕接受醫生的治療而已,可是從來沒有想過要殺醫生!
  請問,在這個故事裡,秦醫生該當何罪?
一、專業失當?
  唔……你問我答,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,我既沒有騙你,又沒有害你,算什麼專業失當?

二、拒絕施救?
  嗄……方案,說是說了,建議,提是提了。至於,做不做,決定權還是落在患者自己的身上,所以,真的要說的話,求醫者接不接受治療,到底跟醫生有什麼關係呢?
  何況,我沒有說不救你,算什麼拒絕施救?

三、謀殺誤殺?
  噯……我倆無冤無仇,顯然沒有殺人動機,何況,人還健在,算什麼謀殺誤殺?

四、醫療失誤?
  嘩……最後,我不是成功治療你的「風眩」嗎?算什麼醫療失誤?

  最後,還是真正的病人開明,「醫人議病,理不加罪。」醫生只不過是你問我答,你不問我不答,有問有答,不問不答,何況,如果自己認為風險太大的話,大可選擇拒絕就醫,試問,何罪之有?
  所以,在治療上,面對李治,可以危言危行(《論語.憲問》);面對武則天,便要危行言孫(《論語.憲問》)。
  最後,不得不說一句:「生病當如李雉奴!」
  看來,繼「六不治」後,還要添加一個:
  「王侯將相,操生殺大權,不可理奪,難以情求,七不治也。」
  始終,伴君如伴虎,就算你能夠遇得上李治,還是很難保證你能夠躲得過武則天!

延伸閱讀:
《史記》裡的「六不治」:六種很難醫治的求醫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