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藥罐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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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3月31日 星期四

服藥兵法:奇正之變

〈適應症 = 副作用?〉


  《孫子兵法》在〈兵勢〉裡說:
  戰勢不過奇正,奇正之變,不可勝窮也。


  其實,用藥之道,主要在「奇正之變」。
  在用藥上,「正」,是指藥物的適應症(Indications),「奇」,是指藥物的副作用(Side Effects)。用藥之道,就是「奇」「正」兩者之間的變化。
  說在前面,開始討論前,藥罐子首先不妨跟各位看倌一齊弄清楚,究竟「副作用」是什麼?
  其實,所謂「副作用」,是指用藥物治療適應症後,所出現的治療目的以外的藥理作用。簡單說,就是「副產品」。
  深入一點思考的話,不難發現,在定義上,副作用,只是一個衝著適應症而來的詞語。簡單說,只要不是適應症的話,這些治療之外的藥理作用,便是「副作用」。
  所以,真的要說的話,副作用並無好、壞之分,亦無褒、貶之別。一種藥,在進入人體後,可以產生多方面、多元化的藥理作用,其中,有一些,可能是治療的目的,另外,還有一些,則是治療之外的目的,兩者可能會同時出現,這些治療之外的藥理作用,只是統稱為「副作用」而已。
  由是觀之,「奇」「正」本來是一個主觀的概念,在不同的病症上,各有不同,無時無刻在不斷變化,所以,無窮無盡,自然不可勝窮也(《孫子兵法.兵勢》)。
  舉例說,有時候,大家在購買一些傷風感冒藥的時候,可能會問:「這些藥,到底會不會有睡意?」
  實際上,這些藥,裡面的成分,主要是第一代抗組織胺(First Generation Antihistamine),是一種常用的收鼻水藥,主要透過與H1-受體(H1-receptor)的作用,抗衡組織胺(Histamine),從而產生收乾鼻水的效果。
  除此之外,第一代抗組織胺,還能夠與體內其他受體結合,例如毒蕈鹼受體(Muscarinic Receptor)、甲型腎上腺受體(Alpha-adrenoreceptor)5-羥色胺受體(Serotonergic Receptor),產生不同的藥理作用,從而出現一些除了治療目的之外的藥理作用,例如口乾、視力模糊、小便困難、便秘。
  其中,這種藥,擁有一個家喻戶曉的副作用,就是嗜睡,讓人產生濃烈的睡意,給人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,從而可能會影響用藥者的日間工作,所以,一般不建議駕駛、操作機械這些需要高度注意力的工作,減少出現意外的機會。
  但是,一件事,可以正著說,同樣可以反著說,實際的定義,完完全全取決於用藥者的主觀意願。
  這話怎麼解?
  在上述的例子裡,或許,「嗜睡」是一個貶義詞,容易產生一種負面的觀感,但是,如果換一個詞彙的話,「助眠」不是一個褒義詞嗎?看,這樣說,感覺上,多麼動聽,不是嗎?
  同一個意思,只是不同的用字而已,為什麼會有這種分別呢?
  莊子的答案是「其分也,成也;其成也,毀也。(《莊子.齊物論》)」簡單說,兩個字:成見。
  在莊子眼裡,心有成見,便會有好壞、褒貶之分。
  對,如果是傷風的話,嗜睡,可能是一種副作用;但是,如果是失眠的話,助眠,便可能是一種適應症。是好是壞,一念之差。
  實際上,一些第一代抗組織胺,例如Diphenhydramine,便是其中一種治療短暫失眠的助眠藥。
  還有,有時候,一個藥理作用,今天可能是一種副作用,但是,明天,便可能是一種適應症。
  舉例說,米諾地爾(Minoxidil),本來是一種血管舒張劑(Vasodilator),主要用來治療高血壓,透過舒張血管,達到降低血壓的效果,不過,後來發現,米諾地爾原來有一個很有趣的副作用,便是會誘導毛髮增生,後來,醫學界便循著這個方向,開始著力研究其治療脫髮的可能性,其後便發展出局部外用溶液,治療一種稱為「雄性秃(Alopecia Androgenetica)」的「遺傳性脫髮」,幫助生髮。
  這就是說,「奇」「正」這兩個觀念,在不同的用藥者、不同的病症、不同的時空、不同的環境上,自然便可以產生不同的感受,千變萬化,無窮無盡。
  所以,奇正之變,不可勝窮也。
  總之,不管是「奇」,還是「正」,還是需要放在時間的洪流裡,流一流,或許會產生不同的感受。
  在用兵上,這就是「兵無常勢,水無常形。(《孫子兵法.虛實》)」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