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藥罐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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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藥罐子

詩號:東邪術,獨步走江湖。踏盡千山尋百草,仙丹靈藥在葫蘆,人間一樽壺。——《憶江南.無花譜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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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6月13日 星期一

服藥兵法:速戰?還是久戰?



《孫子兵法》在〈作戰〉裡說:
故兵聞拙速,未睹巧之久也;夫兵久而國利者,未之有也。
誠然,用藥如用兵,只宜速戰速決,不宜戀戰。在一般的情況下,如果不是戰術、計謀、策略的話,曠日持久,只會拖垮國家的人力、物力、財力,不但「師老財費、國虛人困(〈王晳注〉)」,損耗國家的兵力,浪費國家的資源,摧殘國家的經濟,產生不明朗因素,而且,「恐生後患(〈何氏注〉)」。



(From: Flickr)



常言道:「病向淺中醫。」在用藥上,不難理解,抱著「拖」字訣的心態,延誤治療的良機,只會累壞自己的身體,待到病入膏肓的時候,「陰陽並,藏氣不定(《史記.扁鵲倉公列傳》)」病情不斷反覆、惡化、擴散,或者待到身體過於虛、體質過於弱的時候,「形羸不能服藥(《史記.扁鵲倉公列傳》)」,連用藥都不能隨心所欲、揮灑自如,這時候,求醫治理,病情較重,藥物較少,固然未必會讓用藥者回天乏術,但是,相對病情初期,一定會較難醫治、快治、根治。

所以,面對這些用藥者,連扁鵲都不禁搖頭嘆息,直接說出結論:
使聖人預知微,能使良醫得蚤從事,則疾可已,身可活也。人之所病,病疾多;而醫之所病,病道少。
大意是說:
如果病人好像聖人一樣的話,能夠預先察覺自己輕微的病徵,便能夠讓醫術高明的醫生盡早醫治,這樣,病症便可以醫治,病人便可以痊癒。病人所擔心的事情,是病不斷惡化,不斷擴散,導致病症愈來愈多、病情愈來愈重,醫生所擔心的事情,是病人諱疾忌醫,延誤求醫,導致治療的方案愈來愈少、痊癒的機會愈來愈低。
好吧!用兵要快,用藥要快。這一點,我們明白。問題是,到底要多快?
《孫子兵法》在〈行軍〉裡說:
客絕水而來,勿迎之於水內,令半濟而擊之,利。
大意是說:
在對方渡河渡過一半的時候,發動攻擊,這時候,對手還沒有站穩陣腳,便是出擊的最佳時機。
在用藥上,這就是說,在症狀開始浮現的時候,便要立刻用藥,發揮最理想的藥效。
舉例說,唇瘡(Cold Sores),是一種病毒感染,屬於單純疱疹病毒一型(Herpes simplex virus type 1, HSV-1),在治療上,一般建議,以外用抗病毒藥為主,主要是阿昔洛韋(Acyclovir, Aciclovir),在用法上,一般建議,用藥要快,在唇瘡出現一些先兆(Prodromal symptoms)的時候,例如灼熱、刺痛、痕癢,便要立刻使用,效果便會最理想,目的在先發制人,控制唇瘡。一般認為,在這段時間內使用,未必能夠有效紓緩唇瘡的症狀,但是,可能會縮短唇瘡的病程。[1]
當然,在這個例子裡,唇瘡只是一些自限性病症(Self-limiting disease),在正常的情況下,大約在一星期內,會自行痊癒,所以,就算沒有用藥處理,一般而言,還是會不藥而癒的。
除了扁鵲外,張仲景也提出相同的觀點。
對啊!差點兒忘記介紹一下張仲景:
張仲景,是東漢末年的名醫,實力與同期的華佗不相伯仲,與華佗、董奉齊名,合稱「建安三醫」,直至明朝,更被奉為「醫聖」。
張仲景在《傷寒論.傷寒例》說:
凡作湯藥,不可避晨夜,覺病須臾,即宜便治,不等早晚,則易愈矣。若或差遲,病即傳變,雖欲除治,必難為力。
簡單說,服藥,不是嫁娶,不需要挑良辰、擇吉日,病症開始浮現的時候,便應該立刻治理,這樣,便會容易痊癒。如果稍有延誤的話,情況便可能會出現變化,可能會惡化,可能會擴散,這時候,雖然想藥到病除,但是,一定會較難根治。
由是觀之,連古人也認同「兵貴神速」在用藥上的重要性。
實際上,在用藥上,「兵貴神速」便是「已病早治」的概念。
「藥」貴神速,主要的原因,有以下三個:
一、加快藥物的見效
一種藥,不管是什麼途徑,例如口服、外塗、靜脈注射,進入人體後,便會進行吸收、代謝、分布、排泄四個過程,產生相關的藥理作用,治療相關的病症,紓緩相關的症狀。這四個步驟,時間的快慢、時效的長短,主要取決於藥物的種類、劑型、劑量。
理論上,一般而言,愈早服藥,愈快見效。(注意,見效快,不代表時效長。)
舉例說,乳果糖(Lactulose),作為一種滲透性瀉劑(Osmotic Laxative),能夠增加腸腔內的水分,軟化大便,增加腸腔內的壓力,刺激腸道的蠕動,促進排便,幫助排泄,達到紓緩便秘的效果,但是,一般需要1-3天,發揮藥效,所以,愈早服藥,便能夠愈快見效,從而紓緩便秘的症狀。
當然,凡事總會有例外。
舉例說,其中一類常用的胃藥,稱為抗酸劑(Antacid),作為一種鹼鹽,主要在透過與胃酸進行酸鹼中和的化學反應,一酸一鹼,中和胃液。但是,最理想的服用時間,不是餐後立刻服用,因為進食會促進腸道蠕動,從而減少胃排空的時間,減少藥物停留在胃部的時間,縮短藥效,一般建議,最理想的服用時間,是「停一停,等一等」,待到餐後1小時服用[2],便可以延長藥效,大約3倍,長達3小時,達到最佳的效果。

二、增加藥物的功效
舉例說,在治療過敏性鼻炎(Allergic rhinitis)上,如果服用抗組織胺(Antihistamine)的話,一般建議,最理想的情況,是感覺相關症狀開始浮現的時候,便要立刻服用,不建議待到出現症狀後才服用。因為,在藥理上,抗組織胺,只能抑制組織胺的釋放,所以,如果症狀已經開始浮現的話,組織胺已經釋放出來,這時候,便會大大削弱藥效。

三、預防病症的發作
舉例說,在治療季節性過敏性鼻炎(Seasonal allergic rhinitis)上,肥大細胞穩定劑(Mast-cell stabilizer),例如Sodium cromoglicate,主要用來預防季節性過敏性鼻炎,所以,在用法上,例如花粉症,一般建議,最理想的情況,是在花粉開始傳播的季節,例如春秋二季,至少一星期前開始使用,然後繼續使用,達到預防的效果。

當然,看到這裡,不難理解,這裡的「速」,指的是服藥的時機,不是服藥的療程。所以,如果是一些慢性的長期病症的話,例如高血壓,不但要當機立斷,盡早服藥,而且,還要持之以恆,長期服藥,方為上策。
好吧!現在,我們已經明白,用藥之道,要「速」,不要「久」。
那麼,接下來,問題是,應該是「拙速」?還是「巧速」?
各位看倌,看到這裡,不難想像,其實,如果「拙」「巧」指的是用藥的話…………用藥便是用藥,談什麼「拙」「巧」呢?
但是,如果「拙」「巧」指的是心態的話,這個,倒是可以說一下的。
在心態上,藥罐子認為,一個用藥者,多多少少,應該帶著「拙」的心態,看待自己的病症,看待自己的藥物。
為什麼?
因為,一個人,如果認為自己是「拙」的話,便不會狂妄自大、自以為是、自作聰明,從而不會驕傲、冒險、輕敵。
驕兵必敗,在相當程度上,就是這個道理。因為「驕」會導致人們不能客觀分析、冷靜思考,看不清眼前的形勢,從而較容易作出錯誤的判斷、不利的決定,容易失敗。
有時候,一些用藥者,自以為「巧」,透過不同的途徑,搜集相關的資料後,便可能會將自己看作醫生,自己的病自己醫,在求醫的時候,心裡經常準備了自己的一套腹案,然後,往往不是諮詢醫生的意見,而是游說醫生接受他們的方案。
其實,問題不在資料搜集的渠道,而在資料搜集的心態。
說真的,健康資訊、藥物知識,鋪天蓋地,比比皆是,單是上網、看書,便已經找到不少實用的資料了,所以,真的想找的話,其實不難。
問題是,如果因為找到這些資料,導致不能抱持一個開放的態度,容納其他建議,結果只會弄巧成拙。因為,百貨百客,同理,百病百人,就算資料是對,也未必適合套用在自己的身上。
在相當程度上,這就是扁鵲口裡所說的「驕恣不論於理,一不治也」。
所以,藥罐子還是覺得,用藥之道,心態要「拙」,服藥要「速」,便是一個上乘的用藥者。

Reference:
1.         Alan Nathan. Non-prescription Medicines. Pharmaceutical Press. 3rd ed. 2006:45-51. 
2.      Ching CK, Lam SK. Antacids. Indications and limitations. Drugs 1994;47:305-317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