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藥罐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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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藥罐子

詩號:東邪術,獨步走江湖。踏盡千山尋百草,仙丹靈藥在葫蘆,人間一樽壺。——《憶江南.無花譜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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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2月20日 星期一

服藥兵法:軍有所不擊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爭

〈藥有所不用〉


常言道:「話不能亂說。」藥罐子會說:「藥更加不能亂服。」


任誰都知道,所謂「亂」,當然是指服了不該服的藥吧!
有時候,與其亂用,不如不用。
誠然,手上無藥,固然是一種痛苦,但是,手上有藥,卻不能用,同樣是一種痛苦,而且,往往可能會更加痛苦……
簡單說,「不能」固然痛苦,「不為」更加痛苦。
對,面對病症,我們還是會有不用藥的時候。
那麼,到底,在什麼情況下,明明有病,我們還是不建議用藥者服藥呢?
   《孫子兵法》在〈九變〉裡說:
軍有所不擊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爭。
在用兵上,這就是說,不論攻不攻,一進一退,要顧全大局,不要貪圖小利,要專心致志,不要歧路亡羊,不要看到什麼軍隊便隨便攻擊,不要看到什麼城池便隨意進攻,不要看到什麼地方便恣意爭奪,否則,打了不該打的軍隊,攻了不該攻的城池,搶了不該搶的地方,只會得不償失,甚至因小失大,小勝不成,反而慘賠。
在用藥上,這就是說,有時候,我們還是需要真的慎重考慮,決定是否用藥。
簡單說,這就是「疾有所不醫,病有所不治,藥有所不用」的道理。
現在,藥罐子不妨跟大家一同說明一下:
一、軍有所不擊
杜牧在注釋裡,補充說:
蓋以銳卒勿攻,歸師勿遏,窮寇勿迫,死地不可攻。
所謂「軍有所不擊」,是指一些敵軍,該死不該打,例如銳卒、餌兵、歸師、窮寇,這些就是一些不宜攻擊的目標。
這些敵軍,梅堯臣在注釋裡,便直接用「往無利也」四個字,一針見血,解釋這些原因。
其中,銳卒,士氣高昂,鬥志旺盛,正在處於最佳狀態,銳不可當,「士卒輕銳,且勿攻之。(〈陳皥注〉)」勉強攻堅,就算僥倖獲勝,往往只會付出沉重的代價,結果傷亡慘重。
至於,餌兵,其實是誘餌,主要的目的,根本就是誘敵深入。「餌我以利,必有奇伏。(〈王晳注〉)」胡亂冒進,自然便會「魚貪餌而亡,兵貪餌而敗。(〈梅堯臣注〉)」
至於,歸師、窮寇,人家歸心似箭,趕著下班,「士卒思歸,志不可遏也。(〈李筌注〉)」「人懷歸心,必能死戰。(〈孟氏注〉)」在這些情況下,貿然追擊,攔截對方的後路,擋住對方的退路,只會激發士兵必死的鬥志、死戰的決心,背水一戰,從而激發狗急跳牆的絕地反撲。
在用藥上,有時候,用藥治病,未必有害,但是,一定無利可言。
舉例說,一般普通的傷風、感冒,主要是病毒感染,例如鼻病毒(Rhinovirus),不是細菌感染,所以,其實根本不需要服用抗生素。反過來,貿然服用抗生素,藥石亂投,固然未必能夠對症下藥,反而還可能會增加出現抗藥性的機會。
當然,各位看倌,看到這裡,可能會問:
「藥罐子,既然是病毒感染,那麼,是否應該服用抗病毒藥呢?」
唔……這時候,就算是病毒感染,服用抗病毒藥,用處未必真的很大。因為傷風、感冒只是一些自限性病症(Self-limiting Disease),一個正常人,在正常的情況下,大約在一星期內,便會自行痊癒,簡單說,就算不用藥,假以時日,還是會「不藥而癒」的。
所以,在用藥上,大部分的傷風感冒藥,一般只需要針對相關的症狀配藥,例如止痛藥、退燒藥、收鼻水藥、通鼻塞藥、止咳藥、化痰藥,便是了。
這就是「疾有所不醫」的道理。

二、城有所不攻
曹操在注釋裡,補充說:
城小而固,糧饒,不可攻也。
張預在注釋裡,補充說:
拔之而不能守,委之而不為患,則不須攻也。
所謂「城有所不攻」,是指一些城池,固若金湯,銅牆鐵壁,難以攻克,簡單說,是「不能」,或者毫無戰略價值,易攻難守,攻了等於白攻一樣,自然便沒有攻城的動機,簡單說,是「不為」。
這些城池,梅堯臣在注釋裡,便直接用「有所害也」四個字,概括這些情況。
在用藥上,有時候,用藥治病,未必有益,反而有害。
舉例說,如果只是一些輕微的腹瀉的話,一般不建議服用止瀉藥。
其實,在相當程度上,腹瀉可以說是體內一種正常的反射機制,作為一種防衛機制,保護身體,目的在將消化道裡面的刺激物、致病原、毒素,排出體外,從而改善腹瀉的症狀。
同時,如果只是一些輕微的急性腹瀉的話,在大部分的情況下,只是一些自限性病症,大約在2448小時內,便會自行痊癒,所以,待到身體透過腹瀉排除這些病源後,就算不用藥,一般而言,還是會不藥而癒的。
這段期間,一般只需要補充所流失的水分、電解質,避免出現脫水、電解質失衡、酸鹼值失衡的情況,便是了。
反過來,貿然服用止瀉藥,便可能會讓這些刺激物、致病原、毒素滯留在消化道裡面,逾期居留,從而延誤復原,不利痊癒。
當然,如果是嬰兒、兒童的話,脫水的情況便可能會較嚴重,導致體內的水分大量流失,便可能需要調配口服補液鹽(Oral Rehydration Salts, ORS),補充體內因為腹瀉而流失的水分、電解質,減輕相關的症狀,例如脫水、電解質紊亂,從而紓緩嬰兒、兒童因為腹瀉而導致的輕度、中度脫水現象。
在相當程度上,止瀉藥,主要的目的,在緩解因為腹瀉所引起的不便。
當然,如果腹瀉持續一段時間,或者便中帶血或黏液,這時候,便應該盡快求醫處理。
這就是「病有所不治」的道理。

三、地有所不爭
曹操在注釋裡,補充說:
小利之地,方爭得而失之,則不爭也。
所謂「地有所不爭」,是指一些「得之難守,失之無害(〈杜牧注〉)」的地方,可有可無,沒有太大的軍事價值,簡單說,不是「兵家必爭之地」。
在圍棋上,這就是「棄子」的策略。
這些地方,梅堯臣在注釋裡,便直接用「得之無益者」五個字,形容這些地方。
在用藥上,有時候,用藥治病,固然未必有害,但是,同樣未必有益。
其實,用藥之道,只是一個權衡利害的過程。誠然,用藥的原則,當然是利多於害;不用藥的原因,自然是害多於利。
但是,如果利害相抵呢?到底服不服藥?
舉例說,刺激性瀉劑(Stimulating Laxative),例如番瀉葉(Senna)Bisacodyl,在藥理上,是其中一類常用的便秘藥,雖然可以紓緩便秘,而且,效果十分理想,但是,長期服用,便可能會擾亂腸道蠕動的正常功能,同時讓腸道對藥物產生依賴性,形成一種惡性循環。
這時候,用藥者需要不斷增加藥物的劑量,才能達到相同的藥效,直至腸道完全喪失正常的蠕動功能為止。
簡單說,解決一個問題,但是,同時可能製造另一個問題,怎麼辦?
一利換一害,怎麼辦?換不換?
誠然,如果沒有其他選項的話,服用刺激性瀉劑,是沒辦法中的辦法,的確合情合理,無可厚非。
慶幸的是,現在,治療便秘,並不是只有刺激性瀉劑這個選項,其實還有其他選項,例如容積性瀉劑(Bulk-forming Laxative),有時候,未必真的需要用上這些刺激性瀉劑。
 所以,在治療便秘上,刺激性瀉劑,一般只會視為二線藥物、三線藥物,不到最後一刻,絕不派上用場,在需要的時候,偶爾亮一亮相,露一露面,用來紓緩偶發性便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