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12月20日 星期三

【鏖戰】第十一章 暗戰

【本故事純粹腦作,與真實人物、團體、事件等一律無關。如有雷同,實屬巧合。】

第十一章 暗戰

  二〇一七年。
二月三日,大年初七,晚上十時半。
巴士上層車廂內,外面是霓虹燈點綴而成的夜色。
「哦,你剛剛說的這個中學生,原來就是你嗎?」
「三當家?」
三當家的雙眼木然,微微點一點頭,似在追憶過去十三年跟大嫂相識的時光。
哦,早前一位內地水貨客曾經介紹自己的姪女給三當家相親,不過遭到三當家婉拒,除了擔心受騙外,原來還有這個理由。
他想堅守自己對大嫂的感情。
於是藥罐子便忍不住取笑道:
「哦,原來你曾經公報私仇,因為大嫂打傷大當家!」
三當家便故意壓低聲線,同時東張西望,緊張兮兮道:
「噓……別再說了……這次真的糗死了……」
然後緬懷過去,淡淡道:
「對,不過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,他們倆可能已經記不起了。」
藥罐子便好奇問:
「大當家知道你喜歡大嫂這件事嗎?」
三當家斬釘截鐵道:
「他當然不知道!就算是你大嫂,亦只不過當大家是相識十多年的朋友,極其量只是青梅竹馬的朋友,應該不會想到這種事情嘛?」
想了一想,三當家便佐證道:
「不然的話,你大當家便不會將這枚戒指交給我保管!對吧?」
對,在這個計劃裡,最重要的鑰匙便是這枚戒指。這件小東西本來藏在衣衫裡,外人根本難以察覺,不過大當家人作賊心虛,老是擔心東窗事發,臉上擺著一副疑神疑鬼的神情,反而更加容易露出破綻,所以不敢藏在身上,生怕大嫂發現,便乾脆將這枚戒指暫時交給其他人看管,直到求婚這一刻才拿回來,確保萬無一失。
不過既然是鑽石戒指,價值未必連城,但是一定不菲,為了避免監守自盜,或者偷天換日,將鑽石戒指換成玻璃戒指,當然要交給最信任的人看管吧!
在大當家眼裡,這個人便是三當家。
對……如果大當家真的知道三當家喜歡大嫂的話,應該不會拿這種事跟三當家示威吧?
說真的,單是三當家沉默寡言的性格,就算大嫂真的能夠隱約猜到三當家的心意,只要三當家保持緘默,矢口否認,還是應該可以瞞得過女人的第六感。
春茗過後,藥罐子雖然有點累,不過聽到三當家說起往事來,精神便為之一振,便繼續追問:
「嘩!已經很多年了!你還沒有放得下嗎?」
三當家語氣堅定道:
「沒有!」
「既然放不下,為什麼不嘗試追回大嫂呢?」
「嗄!你自己不是說了答案嗎?她是大嫂!『朋友妻,不可窺。』我還是懂得這個道理的,我實在做不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出來。」
然後便繼續發晦氣道:
「再說我不懂說話,又不懂女人心。就算大家真的勉強在一起,恐怕亦挨不過多久。唉……我命犯孤星,一生註定孤獨終老……
藥罐子便懷疑道:
「這些年來,你真的沒有喜歡過其他女人?」
三當家斷然道:
「沒有!」
還凜然道:
「她不愛我,不代表我不可以繼續愛她!現在是求愛,不是求偶!」
這番話說起來義正辭嚴,聽者無不肅然起敬,只是……
藥罐子便瞪著三當家的眼睛,再問一遍:
「真的一個都沒有?」
這一次,三當家頓時有點語塞,猶豫片刻後,便吞吞吐吐道:
「這些年,我的確遇過很多女人,無可否認,亦曾經對一些女人產生好感,不過就是找不到這種感覺……
「其實,你到底喜歡大嫂什麼?」
三當家反問道:
「嗄?愛一個人,需要理由嗎?」
藥罐子便解釋道:
「唔……愛一個人的確不需要理由。我的意思是,你至今仍然忘記不了大嫂,其實會不會只是因為你得不到這段愛情,才會這麼渴望擁有呢?」
「直接一點,連你自己都可能沒有察覺,你不是愛這個人,而是愛這種得不到的感覺呢?」
得不到的東西,永遠都是最好的。
三當家面色煞白,頓時無語,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。
最後只是淡淡補上一句話:
「唉……現在這些事已經不重要了。」
這樣子,藥罐子便岔開話題,握著拳頭,充當麥克風,湊近三當家的唇邊,佯裝訪問道:
「嘩!你這個故事絕對可以做小說的題材,還是趁機取一取材吧!他朝有機會的話,我一定會寫這個故事出來!
……我想問,當年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打敗你這位大師兄?」
說回拳擊,三當家的興頭便來了,跟剛剛鬱鬱寡歡、陰陰沉沉的他簡直判若兩人,目光倏地大亮,神秘兮兮道:
「這是秘密,不能告訴你的。」
藥罐子便一笑以對,旁敲側擊道:
「哼!就算你不說,我都猜得到喇!」
三當家便呆了一呆,驚訝問:
「真?」
藥罐子便慢慢推理道:
「剛剛聽你這樣說,你這位大師兄雙手這麼長,自然擅長遠距離攻擊,還跟他保持距離,豈不自尋死路嗎?所以不如反其道而行,直接衝上前近身搏擊,雙手再怎麼長,一樣沒有用,是嗎?」
聽罷,三當家笑而不答,只是反問道:
「你知道大師兄為什麼會被稱為『蜘蛛爪』嗎?」
藥罐子感到有點愕然,便直接道:
「你自己不是說了嗎?這不就是因為他雙手夠長嗎?」
三當家頓了一頓,便緩緩道:
「除此之外,其實還有一個原因。因為大師兄的反應異常敏捷,如同蜘蛛天生擁有敏銳的觸覺一樣,就算是埋身肉搏,他同樣可以一一擋下對手的擊拳,傷不了他分毫,而且大師兄還會如同蜘蛛網一樣纏著對手,讓人進得來出不去,所以近身搏擊同樣是不行的。」
「那麼,答案是……」
三當家似是而非道:
「因為當年他是師父的唯一真正傳人。」
嗄?
藥罐子百思不得其解,一臉疑惑道:
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」
三當家便揭開謎底,一字字道:
「因為當年他已經學齊《六龍御天》所有招式。」
藥罐子聽到這個答案後,便極其詫異道:
「嗄?學齊整套拳法反而會輸?怎麼可能?」
三當家似乎早就料到藥罐子會有此一問,便慢慢詳細解釋道:
「想當年,跟大師兄不同,我只是學了《六龍御天》首五招,還差最後一招,不過師父曾經說過這是一招禁招,不到關鍵時刻,絕對不能用。」
「哦?那麼,這一招到底是……?」
雙龍拱月定雌雄。」

六龍御天
「那時候,大師兄坐擁『手長』這種先天優勢,而且得到師父所有真傳,加上實戰經驗豐富,我倆彼此實力相差太遠,我跟他打,簡直就是青銅聖鬥士對黃全聖鬥士,根本毫無勝算可言。
不過除了第一招外,《六龍御天》最致命的弱點便是極度消耗體能,所以只宜速戰速決。這就是師父這樣著重體能訓練的原因。
所以外人一直存有誤解,師父其實不是『能夠』在六回合內KO對手,而是『必須』在六回合內KO對手。
不過拳手一般只會想盡快KO對手,根本不會打算跟對手慢慢打,所以就算是職業拳手,亦沒有多少人真的會察覺得到這個弱點。
而我唯一的優勢便是體能,唯一的戰術只有盡量消耗大師兄的體力,所以採取留前鬥後的策略,故意保留體力,盡量避免使出這套拳法,同時盡力閃避大師兄的進攻,但求拖得一時是一時,耐心等待反擊的最佳時機。
大師兄不疑有詐,接連使出《六龍御天》的招式進攻,為了避免大師兄識破我的策略,我亦抓緊機會偶爾用《六龍御天》還擊,果然不出所料,大師兄雙手夠長、反應夠敏捷,輕易擋下我的拳,就算僥倖擊中,還是擊不中他的要害,一直陷於苦戰。
不過我堅信只要待到大師兄體力所剩無幾,便會看到勝利的曙光。
話雖如此,大師兄畢竟是《六龍御天》的傳人,已經揮灑自如使出這套拳法,並且完全發揮這套拳法的真正威力,我只能勉強跟得上他的速度,所以每次我只是僅僅躲開大師兄的擊拳,每次都躲得很險,亦不是每次都能完全避開,偶爾還吃下幾招重拳,一直處於挨打,不過我一直咬緊牙關,不斷告訴自己『只要能夠挨到第七個回合,就會看到勝機。』
結果好不容易挨到第六個回合,不過這一刻我已經身負重傷,意識開始迷迷糊糊,連站都站不穩,甚至連痛都不覺痛,只感到身體浮浮沉沉,心感不妙,亦心有不甘,整個身體斜斜倚著圍繩,雙手垂垂掛在圍繩上,搖搖欲墜,連牙膠都快要咬不緊,心想『目前我這個狀態,恐怕挨不到大師兄筋疲力盡,自己首先便已經撐不下去……可惡……我都已經撐到這一步,難道要認輸嗎?』
這時候,第六回合開始,我跟大師兄再度交手。
咦……這次我顯然感受到他的拳速慢了,威力弱了,反應亦慢了,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,我最初還以為大師兄是故意示弱,誘我進攻,不過隨即否定這個想法:
『不可能……我都已經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,面對一個瀕死的對手,大師兄還需要這樣做嗎?』
如果不是欺敵的話,那麼,只有一個可能。
隨即一個念頭在腦際間閃過。
難道是……
雖然只是第六個回合,大師兄的體能便已經到達極限!
  不論是真是假,總之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這時候,大師兄自知自己的體能已經到達極限,心知再繼續拖下去只會對自己愈來愈不利,為免夜長夢多,唯有速戰速決,逼不得已使出這招禁招。
所謂『雙龍拱月定雌雄』,就是雙手同時出拳攻擊對手的太陽穴,務求給予對手致命的一擊,一招KO對手。師父曾經說過除非彼此體格相距太大,否則這招一定能夠KO對手。這是絕招中的絕招。
因為拳擊是按照參賽者的體重分組比賽的,所以對賽不會出現這個問題。不過這樣雙手便會短暫離開上半身,便會形成不設防的狀態,同樣會露出破綻,讓對手乘虛而入,所以雙拳一出便是決一雌雄的時候,總之不是你KO對手,便是對手KO你。
我亦顧不了這麼多,絕對不能眼白白錯過這個唯一能夠擊倒大師兄的機會,唯有賭一把。
當我留意到大師兄使出這招的時候,我便雙手抱頭,用拳套掩護自己的太陽穴,不閃不避,硬巴巴挨過他這一招。
不過這招還真厲害!雖然雙手扎著手帶、戴著拳套,不過還是仿佛聽到指骨碎裂的聲音,我只好忍著這股突如其來的劇痛,隨即用這隻正在抖擻的手使出『龍捲風雲上蒼穹』傾盡全力迅速攻擊他的下顎,結果成功KO大師兄。
所以這次只是險勝。
如果我不是學過《六龍御天》的話,自己根本不可能撐這麼久;
如果我不是撐到第六個回合的話,大師兄根本不會使出這招禁招;
如果大師兄不使出這一招的話,輸的一定不是他,而是我。
今次勝利純粹僥倖。
事後賽後檢討,我的腦海裡便突然掠過師父曾經說過的話,彷彿聯想到什麼東西,頓時恍然大悟:
師父從來只是說『自己』的時限是六回合,可沒有說過這是『六龍御天』的時限。
當年我聽到師父這番話後,隨即便不知不覺在腦海裡建立一種先入為主的錯覺,一直誤以為『《六龍御天》的時限是六回合』,卻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關鍵:
《六龍御天》的時限其實取決於拳手的體能,體能不同,《六龍御天》的死線自然有所不同。」
當藥罐子聽到最後一招的時候,便突然想到一個疑點:
「咦?三當家,姑且不說至今尚未登場的第五招,首四招……『龍游淺水亦低吟』、『一龍穿雲裂長空』、『橫舞九霄掃狂風』、『龍捲風雲上蒼穹』加上第六招『雙龍拱月定雌雄』,單是這五招,裡面便已經有六條龍了!如果第五招還有一條龍的話,豈不是七條龍嗎?這樣的話,這套拳法應該叫『七龍御天』才對,不是嗎?」
三當家便立刻拍掌高呼道:
「藥罐子果然觀察入微!厲害!厲害!其實大當家一早已經問過師父這個問題了。」
三當家便續道:
「師父說過《六龍御天》原來取名自《易經》〈乾〉卦裡面『時乘六龍以御天』這句話,所以雖然這六招裡面其實有七條龍,不過還是稱為『六』龍御天。
再說,如果不是引經據典的話,師父一早可能已經用自己的外號命名自己當年所創的這套拳法。」
藥罐子立刻遲疑道:
「外號?」
「對,師父其實有一個外號。」
「慢著……你是『赤狼』;大當家是『白龍』;大師兄是『蜘蛛爪』;那麼南師父的外號又是什麼?」
三當家便吐出三個字:
「重明鳥。」
重明鳥。
這就是南重明的外號。
然後還羞愧道:
「當年拳館裡面其實掛著一幅重明鳥的油畫,我第一次看到這幅畫的時候,還以為是公雞來的。」
  三當家輕輕歎一口氣,便繼續道:
  「唉……既然連不該說的都已經說出來了,那麼,我便順道告訴你當年其實是我主動遊說老爸投資開藥房的。」
  藥罐子知道龍門藥房的金主確實是畢先生,不過不知道這件事原來還有下文。
  「當年我知道大當家一直很想自立門戶,可惜缺乏資金,剛巧這時候老爸一直希望我跟他學習打理生意,不過我就是不感興趣,想了一會兒後,便借故說自己一直想開一間藥房,同時主動提出找大當家做合夥人,老爸反而覺得我有志氣,同時覺得讓自己出去經歷一下磨練未嘗不是一件壞事,便爽快答應,並主動找大當家合作。」
  原來三當家才是真正的幕後金主。
  聽到大當家準備求婚的消息,三當家當晚失意,便拉著藥罐子到酒吧喝酒散心。
  這一晚,三當家不斷跟自己灌酒,最後便喝得爛醉如泥。
  這段時間,藥罐子不禁在想:
  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情,到底是否毫無價值呢?
  其實不然。
  至少這段單戀能夠激發他成為一個出色的拳手。
  放手成全愛人的幸福,亦算是愛的一種方式吧?

凌晨十二時半。
香港一間酒吧裡,坐著兩個男人。
其中一個男人穿著西裝襯衫、長褲,不過沒有繫領帶,同時沒有扣領口的鈕扣,搖一搖身旁另一個喝到爛醉的男人,確認對方真的喝醉,便帶著詭異的微笑,微微低著頭,正在用智能手機打電話,接通後,便扯一扯領口,說起日語來。
大意是說:
「我知道這個人最大的秘密……
哦……你想知道嗎?這個……便要看你肯付出多少誠意吧……」
對方想了一想後,同樣用日語說出一個數字。
這個男人非常高興,並用日語答應道:
「滿意、滿意……多謝、多謝!好,好,好,到時見。再見。」
這個男人掛斷電話後,便望著身旁這個伏在吧台上的男人,露出一絲奸黠的微笑,便用粵語恭敬答謝道:
「畢先生,多謝你給我一個賺外快的機會。」
喝醉酒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剛剛泄露了一個重大的秘密。
至於另一端的男人掛斷電話後,便繼續用日語自言自語道:
「南重明,是時候一雪當年的恥辱。」 
(待續)
第九章:苦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