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12月22日 星期五

【鏖戰】第十二章 哀戰

【本故事純粹腦作,與真實人物、團體、事件等一律無關。如有雷同,實屬巧合。】

第十二章 哀戰

  三年前。
  二〇一四年
  醫院。
  十樓,紓緩治療科。
  這裡沿用家居設計,設有一個寬敞的大廳,裡面擺放著一部電視機、一張沙發、一張十二座的餐桌,長方形的置物架上放著各種各樣的圖書,報紙架上晾著當天的報紙、最新一期的書刊,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和一塊告示板,上面貼著很多義工的畫作。
  一對子女正在探望患癌的父親。
  這個患者便是南重明。
  四年前,南重明罹患肝癌,不過不想子女擔心,便假裝若無其事,一直隱瞞病情,期間總算蒙混過關。雖然兩人察覺南重明日漸消瘦,不過南重明卻推說自己年紀大,所以胃口開始差,結果兩兄妹便信以為真,最後便不了了之。
  早前南重明還宣佈退休,讓南凌鋒接手這間拳館,繼任館主。原來一切都是早有鋪排。
  凡事總有先兆,只在能不能解讀這些先兆而已。
  奈何紙包不住火,當南可雎執拾父親房間的時候,無意在抽屜裡發現一張入院紙,才得知父親將會住院留醫。
  一問之下,南重明便不再隱瞞,一五一十交代病情。南重明一早看透生死,所以言詞倒是沒有半點悲哀,還笑說這是命數,天意不可違,甚至說這四年命是借回來的,差不多是時候還給上天。
  這番話不禁讓南可雎哭得死去活來。
  於是他倆便經常前來醫院探望南重明,共度僅餘的時光。
  這一天,父親坐在輪椅上,正在大廳看電視,樣子半昏半醒,側臉看到這對子女,便勉強擠出一個精神奕奕的笑容,然後兩人便陪伴在父親的輪椅側,隔了半晌,女兒便緩緩前往執拾父親的病床。
  這時候,趁著女兒不在,難得與兒子獨處,父親便握住兒子的掌心,慢慢囑咐道:
  「凌鋒,以後拳館便交給你了。你一定要好好打理拳館,知道嗎?」
  南凌鋒便激動點頭道:
  「爸,我知道這間拳館是你的驕傲,我一定會將你的驕傲發揚光大!」
  南重明微微搖頭道:
  「不,傻孩子,拳館頂多只是我的心血而已。你們兩兄妹才是我最大的驕傲。」
  聽罷,南凌鋒倒是一條鐵漢,一直含著淚光,強忍著不斷湧出來的淚水,始歸還是沒有哭不來。
  南重明便續道:
  「我死後,長兄為父,你以後要代我好好照顧妹妹,知道嗎?」
  接著感慨道:
  「可惜……我還是不能出席可雎的婚禮……做父親的最後還是無法見證女兒出嫁的一刻……天意……」
  南凌鋒便衝口而出安慰道:
  「爸,不會的,我立刻拉龍霸天這個叛徒過來娶妹妹過門,順道跟你沖一沖喜,好嗎?」
  南重明又微微搖頭道:
  「不,千萬不要因為我而倉卒結婚,一切還是隨他倆順其自然吧!」
  然後叮嚀道:
  「以後別再叫『細奀』做叛徒……還有『孱仔』。」
  細奀」便是南重明對龍霸天的稱呼。
  南凌鋒當場悲憤交集,怒目睜眉,眼角流露出無窮無盡的恨意,心裡顯得有點不吐不快,便滔滔不絕道:
  「爸!我有說錯嗎?你看他們怎麼背叛你?當年你將自己的畢生絕學全部教曉他倆,結果他們怎麼對待你?你主動邀請他倆留在拳館教拳,一齊搞好拳館,結果呢?他倆竟然跑去開藥房,白白糟蹋你這麼多年的心血!你看他倆對不對得起你?」
  然後歎一口氣,無奈道:
  「唉……算吧!龍霸天早晚都是你的女婿、我的妹夫,這便罷了!」
  不過隨後便立刻捏緊拳頭,神情激怒,連珠炮發道:
  「至於畢言笑……哼!別提這個叛徒!爸!你記不記得你如何悉心栽培他成為拳手,甚至鼓勵他打職業拳擊?結果呢?你賞識他的才華,這個叛徒竟然不識抬舉,最後還是無動於衷,一意孤行跟龍霸天一齊搞藥房!這不是摑你一巴掌嗎?
  要不是我當年要參加奧運的話,我一早便答應喇!」
  南重明便柔柔握住兒子的掌心,勸勉道:
  「傻孩子,人各有志,怎能怪他?再說職業拳擊從來不是一條容易走的路。我自己是過來人,絕對有資格說這番話。既然自己深切明白這條路的艱難險阻,何必強人所難,硬是勉強別人走自己的路呢?何況……」
  「何況?」
  頓了一頓,南重明便憫然噫嗚,悵然道:
  「我欠『孱仔』一家一個好大的恩情……」
  此話一出,南凌鋒隨即思緒紊亂,完全不知道兩家到底有什麼淵源。
  南重明見他一臉困惑,便慢慢解釋道:
  「十年前,當你媽媽病逝後不久,我便開始意志消沉,然後流連酒吧,不斷灌酒灌到爛醉,藉此麻痺喪妻之痛。
  有次我喝醉獨自回家的時候,腳步虛浮,便在街上跌倒了。當時一位好心的女士湊巧路過,打算扶起我,然後想辦法通知我的家人接我回家,怎料我一時酒勁,錯手打傷這位女士,弄的這位女士的左頰出現一片瘀青。
  好心沒好報,任誰都會惱怒,於是這位女士便跟我索取一筆醫藥費做賠償,這次的確是我錯手傷人,所以便一口答應承擔這筆賠償。
  不過當時拳館入不敷支,還要獨力撫養你們兩兄妹,所以手頭極度拮据,頓時感到徬徨無助,擔心自己付不出這筆醫藥費。幸好『孱仔』的爸爸夠義氣,替我支付這筆賠償,助我度過這個難關。」
  南凌鋒聽到這裡,便大感驚訝,立即打斷道:
  「爸!你認識畢言笑的爸爸?」
  南重明雖然十分虛弱,說話顯得有氣無力,不過還是淺淺點頭道:
  「對,我倆是中學同學,中學畢業後一直保持聯絡,當時知道他是一間貿易公司的老闆,覺得只有他有財力幫我,不過所謂「講錢傷感情」,我亦不肯定他會不會借錢給我。
  不過當年我實在走投無路,最後還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,硬著頭皮致電問他借錢。
  沒想到,我還沒有解釋借錢的原因,他卻直接問我多少錢,我告訴他銀碼後,他便叫我第二天上他公司拿支票,順利到連我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。不過事實就是如此。
  當我上他公司領支票的時候,他還特地告訴我不用還,以後好好照顧你倆。
  當時我真的感動不已,還情不自禁流下一行男兒淚,不過實在百思不得其解,還是忍不住問他為什麼肯借錢給我。你猜他怎麼說?」
  南凌鋒搖一搖頭。
  南重明便吐出一句話:
  「他說『因為大家都是單親爸爸。大家同病相憐,彼此應該守望相助。』」
  然後續道:
  「不過最後我還是按著支票下面的銀行戶口分期轉帳還錢給他。
  這時候,我已經重新振作,全心全意打理拳館。
  幾個月後,『孱仔』便來了。畢竟『畢』是一個罕姓,加上我認得『孱仔』報名表上『家長簽名』一欄的簽名跟當年這張支票上的簽名一模一樣,我便知道他一定是『孱仔』的爸爸。
  所以當年我悉心栽培他,還教他《六龍御天》這套拳法,除了因為『孱仔』有天分外,還有一個理由,便是報恩!」
  南重明凝神望著南凌鋒,懇切道:
  「所以不要再叫『孱仔』做叛徒……這是我欠他們這一家的……」
  南凌鋒本來不想將這件事牽扯到上一代的恩怨,不過聽到南重明遺言般的吩咐,便勉為其難點一點頭。
  南重明續道:
  「何況……」
  「何況?」
  「我心目中已經有另一個適當的人選……只是不知道他在哪裡……」
  「這個世界是屬於你們這班年輕人的。能夠將《六龍御天》傳給你們,我的思想算是傳承下去了,這一生算是沒有白過……至於將來的路要怎麼走,就交給下一代自行決定吧!」
  回家路上,南凌鋒不斷回想南重明這番話,然後自言自語:
  「風,你到底在哪裡?」
  一個多月後,南重明終於與世長辭。
  在靈堂內,香火繚繞,南凌鋒、南可雎披麻帶孝,大當家相伴左右。南重明生前為人低調,絕少在媒體亮相,所以沒有多少人知道他患癌的消息,直至死後傳媒才廣泛報導他的死訊。所以喪禮並不冷清,除了傳媒外,各方好友亦穿上黑衣親臨弔奠,就算不能出席,亦會送上花圈。
  在來賓名冊上,出現了一個名字。
  古靈風。
  這個人萬萬想不到這個簽名竟然會改寫自己的命運,引導自己踏上一條截然不同的路。
  自己將會成為世界級拳手。
  因為他擁有一雙拳擊手的眼神。
  還有一個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原因,便是他的名字。
  羽毛飛散,從此再聽不到重明鳥揮舞翅膀的聲音。
  不過一粒新星正在冒起,即將發出耀眼的光芒。
  一隻黑色的狐狸。
  這件事是大當家後來告訴藥罐子的。 
(待續)
第九章:苦戰
第十章:內戰   
第十一章:暗戰